谷河两岸，民淳水甘。在阜南县苗集镇南端田园般的乡村里，坐落着一所门前有大片碧绿稻田的罗庄小学，简朴的校园里花木葱茏，书声朗朗。老校长崔春发在农村基层教育战线上工作了四十余载，奉献出自己全部的心血汗水、家庭幸福，甚至三个儿子的生命。多次被市、县各级评为“师德标兵”、“优秀共产党员”、“先进教育工作者”。当地干部群众说起他的事迹，无不潸然动容，“崔校长呀，他一生一世的遭遇，他爱生如子做的好事，群众对他的感激，让俺们说啥好呢。”

捧着一颗赤诚的心

崔春发学生时代即失去了父母，是好心的老师和乡亲供养他吃饭穿衣、念书上学，１９６１年从阜南师范毕业后他走上了教师岗位。那个特殊的年代，他辗转于不同的乡村学校代课，直到１９７６年才成为罗庄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师。民师待遇低，加上他和妻子共生了二个女儿、三个儿子，生活艰辛自可想像，代课之余不得不下田躬耕养家糊口。改革开放后，周围很多人发家致富。有人劝他：你还干啥，做个生意或到乡里村里当个干部，不比当民师强！然而，崔春发早就立志为师从教，他说：我喜欢当老师，这辈子再苦就这样了。
    日月掷人去，华发染鬓霜。在罗庄小学工作二十年后，已从民师转正的崔春发被任命为校长。当时罗庄小学全镇落后，管理松弛，校舍七漏八淌，校园里放羊放牛打场，老师常有喝酒、打牌、插码、旷课之举，全校只有７０多名学生。崔春发上任后，从加强教学管理入手，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管理的规章制度，与教师的考核奖惩挂钩，自己带头执行，彻底扭转了教师队伍懒散差的毛病。他带领大家打围墙、整场地、修校舍、建花池，美化绿化校园，把学校建成了一座四季有绿、芳菲飘香的小花园。他大力推行素质教育，建立兴趣小组，开展课外活动，组织学生练书法、学唱歌、玩游戏、做标本、制玩具。整体教学质量稳步提高，在校生增加到３８０人，跨入全镇先进学校行列。而这些成绩都是在崔春发遭遇巨大个人悲剧的岁月里实现的。

三个儿子接连走了

孩子，记住：有一天，我们的生命将被分开，我们的爱将被忘记。不知为何，这令人断肠的诗篇，竟接连在这个寂寞的乡村小学校长身上应验。
    １９７８年６月１８日，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。连日的暴雨把地处谷河湾区的村庄淹得沟满河平，四处积水。中午放学后，象往常下雨的日子一样，崔春发把低龄小学生集合在一起，拉着小的，喊着大的一路护送回家。走前，他对同在罗庄小学上学的儿子崔新说：别乱跑，送完了他们我就回来接你。等他把２０多个同学送到家返回时，已过去了近一个小时，估计儿子等不急自己回家了，他便急忙往家赶，还未到门口就大声问：“崔新回来了吗？”
    “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？”妻子陈云英惊奇。
    “我说他自己先回来了呢……”崔春发嗫嚅道。
    “你咋恁混，晴天时都跟他一起回家，为啥下雨天不一块！”妻子生气地埋怨。
    正说着，外边群众喊：“有小孩落水了，快来救人！”很多人向老河口涌去。
    崔春发赶忙跑去，心有不祥之感。
    溺水而去的正是１２岁的儿子崔新！
    连绵的雨幕中，铅云低垂，谷河呜咽。乡亲们、家长们、学生们纷纷赶来……
    痛失爱子的沉重打击，没有让崔春发一蹶不振。擦干泪水，调整心态，他又投入到工作中去。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，他积极实践启发式教学、愉快教学法，带头推动农村小学素质教育，教学经验在全镇推广，多篇论文被市、县评为优等论文。辛勤的工作让生活充实，时间也会抚平伤痛，然而命运的不幸又在１９９２年仲夏降临。这年８月中旬，崔春发的二儿子崔彪因淋雨受凉发烧，吃药打针也不见退烧。崔春发此时和同事们正忙于做资料、找流生，筹备新学期的开学工作，总想忙完这一段才给孩子治病。哪知由于延误过长，孩子烧成肺炎转为肺瘤，跑到镇、县、市都无法治疗，最后转院到上海，医生对崔春发说：你还是个当老师的呢，怎么能拖这么长时间！儿子手术后病情恶化，自知时间不多，对父亲说：“爸爸，我才１５岁呢，我想活，不想死……”最终，儿子不情愿地闭上眼睛。捧着一方小小的骨灰盒回家，一路上崔春发喃喃自责：儿啊，是爹耽误了你，是爹害了你啊！
    连失爱子，让妻子心力憔悴，积劳成疾，几年里先后做了四次手术，每月的化疗药费近千元。承受着心灵创伤和经济负担的双重压力，崔春发咬紧牙关挺了过来，毕竟还有自己所热爱的事业、学生和成绩优良的小儿子。可是，对学校的热爱、对事业的执着，并没有挡住厄运的再一次降临。前些年，由于学校无人看护经常失盗，影响正常教学，在镇教办室的要求下，崔春发把家搬进了学校，工作之余当起了义务护校工。２００１年夏天，干旱无雨。崔春发惟一的儿子陈焘（随母姓）从黄山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回到家里。一天傍晚，崔春发忙着填写通知书等学校事务，没有打洗操水，儿子就到不远处窑场水塘洗澡，因走进深水区，不会游泳，再也没有上来。
    “我就不明白，活蹦乱跳的人，咋一会儿就没了呢……”老年丧子的巨大悲痛如五雷轰顶，让崔春发和老伴瘫倒在地……
    泪水涟涟，哀声连连。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慰问这对连失三子的可怜老人，学生们的童音最感人：“崔老师，不要哭了，不要哭了，你哀痛的儿子并没有死，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呀！”

因为心中还有爱

    “失去三个儿子是我一生天大的损失，在教育战线上工作了四十多年，到头来却成了一个孤家寡人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，我为什么还要活着，为啥不随孩子一起去呀！”崔春发在日记中写道，“学校里还有３００多个天真活泼的孩子，能丢掉他们不管吗？我下辈子没有人为教育事业作贡献了，现在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，有生之年尽最大能力为罗庄小学作出微薄的贡献！”他一如既往地爱生如子，把那些需要知识与呵护的小学生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学生崔广涛贪玩不用功，崔春发晚上冒雨登门家访补课，回来时脚划破了，第二天包扎好颠着脚又去了。小闫丽和爷奶一起生活，因家庭困难９岁还没上学，崔春发三次上门，做家长的思想工作，讲清了“不识字出去打工都困难”的道理，并给孩子减免了学费，不足部分自己掏腰包垫上，才使孩子走进了学堂。学生崔广芬因病在家呆了一学期，崔春发怕她跟不上辍学，带着健力宝和饼干两次前去看望，还安排同庄成绩好的学生定期上门补课。有的小孩家长不在，中午放学没处去，崔春发就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，留他们在自己家里吃饭……。在崔春发和老师们的悉心培育下，现在罗庄小学辖区的两个村庄无一名辍学儿童，小学普及率百分之百，每年升入重点中学的学生位居全镇前列，几十年来考入大学的上百名。
    花开花落，草木枯荣。崔春发和老伴最害怕过年过节和学校放假。别人欢天喜地，他们只有寂寞和痛苦的回忆相伴，看着没有孩子的校园，心里空落落的。经常想起或梦到远去的儿子，每当此时，崔春发都要赶紧到办公室备课看书批改作业，想让工作冲淡思念和愁苦。有时夜晚，明月高悬在寂静的校园上空，崔春发抬头自问：月儿呀，你知道我心中的伤痛和希望吗？

淡泊人生我心甘

他付出了什么，得到了什么，又追求什么？初秋的一天，记者来到罗庄小学拜访崔春发，但见他高高的个子，清瘦，平静，有些疲惫，语速缓慢，“我有啥说呢？三个小孩都是我个人大意，耽误了，真没啥好宣传哪。”

简陋的校办公室里飘着墨香，上边一顶风扇呼呼作响。镇村干部、老师、家长挤满了一屋子，争着说崔校长的事迹，而他本人却回避了。
    在苗集镇工作了六年多的镇党委书记李少平说：“都知道崔校长的事，当民师时工资少、待遇低，这几年才高一点，民师转正，办职称，那么一点报酬还不够培训、生活的，三个小孩又出了事，几十年把心思都扑在农村教育上了，几乎放弃了个人的一切，一路走过来真不容易呀。”
    “要不是搬到学校住，小儿子也不会出事，因为崔校长原来家里有机井，打水洗澡很方便。”村支书戎培银接过话说，“到学校住就为了看校护校，加强管理，家里的地、房子都不要了，猪、牛、羊也不喂了，没有一点经济（效益），图啥，我看他上对得起政府、教育，下对得起群众、学生，有良心啊。”
    和崔春发同事多年的教师苗振龙说，“你讲看校，烧花、植绿、打扫厕所、锁门都是崔校长的，他又不多拿一分钱报酬。他住在校里，单装了一个电表，家里用电自己掏电费，不占学校便宜，照说学校付也没啥，可他说，‘我当校长，一年占个二三百文便宜富不了我，却坏了我的名声。’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    一位学生家长说，“崔校长上家里给俺孩子补课，还留小孩吃饭，可他没喝过俺一口水，他就是对孩子好，为咱罗庄的教育好。”
    临走时，记者去看望崔校长老伴陈云英，她一条腿已截肢，拄着双拐，天天在屋里看女儿买来的电视。“我天天想呀，气呀，想他要问俺娘们的事，不会落成这样，三个儿子都走了，我变成了残废。想想他也可怜，心实嘴笨，啥都闷在心里。要代课、管学校，还有做饭、洗衣服、伺候我，上课经常晕倒在讲台上，腰里装着救心丸。我一个月化疗千把块，他为钱发愁，一到该买药了，也不敢给在外打工的闺女打电话，只会自言自语，‘闺女呀，快给爹寄些补贴吧，你妈又没钱买药啦。’我知道他苦他累，不敢在他面前讲，只是暗地里哭呀，气呀，想俺这一家真是坎坷多难啊……”整个谈话变成了一场哭诉，记者受不了，也要变成泪人，便匆匆告别，走出屋外。

屋外，是初秋的阳光和谷河边吹来的湿润的风，校内的月季、芭蕉、松树，院外的稻田、玉米构成了一幅乡村田园图景。为什么在这片偏僻而美丽的土地上，还会有这样的灵魂、这样的故事。“其实，我还有一个想法。”崔春发打断了记者的遐想，“我已到了退休年龄，现在惟一的心愿，就是能在罗庄小学盖起结实的校舍，不能让孩子们在快成危房的教室里上课呀！”

    （阜阳日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