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追记临泉县范兴集乡李老学校校长李凤启

现年58岁的李凤启身上，凝聚了乡村教师优秀的品格：谦虚谨慎、沉默寡言、不计清贫、默默奉献……尽管长期患有肺心病，但是，他始终没能享受一位“领导”的优待：每周30节的课程，让这位本已行走艰难的老人，早就不堪重负。

2004年9月23日下午，正在讲课的李凤启突然晕倒。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，他永远告别了人世。在他的追悼会上，四里八乡的1000多名村民自发前来为他送行，表示对这位乡村教育工作者无尽的怀念和追思。   

临终前的最后一个“对号”

    在李老小学教师的讲述中，李凤启生前的最后一刻被还原。

    9月23日下午3时20分，正在二年级上数学课的李凤启突然感到身体不适。尽管他想竭力坚持，但是，已经无法支撑。就在转身向黑板写字的时候，李凤启一头栽倒在讲台上。

    闻讯赶来的同事急忙将李凤启架到办公室，放在供教师临时休息的床上。不一会儿，他苏醒过来，脸色稍稍有些好转。正当同事们以为李凤启继续休息时，他却又起来了，慢慢地挪到办公桌边坐下，顺手就拿过桌上的学生作业，开始批改。一本作业没有改完时，李凤启再次晕倒。，与前次不同的是，这次晕倒眉的李凤启再也没有醒来。随后而至的乡村医生，用“停止心跳”的结论性话语，宣布着一个生命的就此枯萎。 

    记者采访当日，见到了李凤启生前批改的最后一本作业。在作业的最后一题上，他打了一个鲜红的对号。对号的痕迹自始端向末端逐步淡化，显示着李凤启临终前的无力。     

    据李老小学现任校长李存福介绍，建于1988年的这所小学，已经发展到拥有300余名学生的规模。在建校之日起，李凤启就担任校长。但是，由于乡村教师的紧缺，李凤启一直没能享受到“校长”的“特权”。身为这所学校“最高领导”的他，与其他同事一样：每周都有近30节的课程。事实上，李凤启必须这么做，因为李老小学仅有7名教师，即便是大家都开足马力，仍然有干不完的活。

    人们很难想象，一天到晚无法闲着的李凤启，饱受肺心病的长期折磨。据介绍，在近4年的时间里，李凤启已经在医院动过三次大的手术。平日里，从距离一公里的家步行到学校时，李凤启总是走走停停，很难一鼓作气完成行程。’在生命的最后：时段里，李凤启只能凭借着老伴的架子车代步来到学校。令人们感动的是，这位步行已显艰难的老校长，每天均是第一个抵达学校：开门、扫院子、烧开水………多年如一日。

    李凤启的离去，留下了一个艰难的家：因为治病，李家至今仍欠下上万元的债务。

考场上流眼泪的老头

李凤启的积劳成疾已是不争的事实。但是，据李老小学的教师们反映，如果不是不，“爱惜”自己，或许他的生命将延续稍长—些时间。  ，

    在去世之前，李凤启一直忙着职称考试。这位从教30余年的教师，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仅有4年。出于对其从业生涯的肯定，乡里给了他一个申报小学高级教师的名额。对此格外珍惜的他不愿浪费这一指标，便开始认真复习，准备9月22日的考试。  

    据李存福介绍，在考试前的一周，因为到乡里开会，他找到了李凤启；刚一进门，便看到李凤启一边咳嗽着一边躺在床上看书。见此情形，李存福劝他“注意身体”。得到的回答是：“也不全是为了职称的事，重要的是可以多学点知识。另外，我这个校长要是考不过去，人家会笑话咱们学校的。”  

    据李凤启的老伴介绍，丈夫去世前的几天，一直看书到深夜。她劝他稍事休息，但是，李凤启始终没有应允。在昏黄的电灯下，这位老人一边咳嗽着一边看书，那神态犹如一个小学生。

    考试当天，李凤启却没能够“游刃有余”。体力的衰减，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；精力的不济，使他连笔都握不好。最终，十分着急的他，在考场上默默流下了“委屈”的老泪。   

    考试结束后，李凤启没有回家，住进了学校。就着方便面填饱肚子时，有教师发现他闷闷不乐。问起时，李凤启一声不吭。   

    李凤启难过的不仅是考试结果，而是自己的“败下阵来”。这位好强的乡村教师，始终喜欢事事争第一。为了实现这个目标，第一学历是初中的他，在从教的生涯中时时注意“充电”：没放过一次继续教育的机会；无论天有多冷多热，他总是准时出现在课堂上，吮吸着更多知识的滋养。与此同时，他也感受着知识带来的喜悦：他的教案和批改的作业，成为范兴集乡教育界的“模本”；他所带班级考试成绩，始终位居乡里前列；他所在的李老小学，其教育质量稳居全乡上游。

    记者在采访中还注意到，李凤启所批改的作业中，没有出现过一个“叉号”。只有“对号”。对于学生所作的错题，他总是一处处用红笔写出正确的答案，然后尽量用鼓励性语言指出其中不足。在李凤启一篇《怎样对待差生》的论文里，他说，“对于学生尤其是成绩差的学生，我们应该多鼓励，应该不厌其烦地去帮助他们，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或者责骂。只有培养出学生的自信心，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优秀的学生……之所以要这样说，是因为我们这些做教师的要有责任感，要热爱自己的学生，要为国家多培养出健全品格的人!”

诚哉斯言!

—顶遮雨的“薄膜”

李老小学的一花一草、一砖一瓦，李凤启都了然于胸。而对于自己的家里，有着多少家底，这位老人却“没有谱”。   

 李凤启的老伴牛子英介绍，老头对家里“一点也不关心”。现如今家里有四个孙辈，但是李凤启始终没有过问过。家里的所有活计，都依靠老伴忙里忙外。“叫他帮忙也没用，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”牛子英说。   

 但是，李凤启展现在学校师生面前的却是另一般模样。学校建立之初，由于资金困窘，美化无从谈起。但是月收入仅有几十元的李凤启，硬是掏了自己的腰包，花了上百元，亲自到阜南县买回一批苗木回来。在亲自设计下，．建起了两个花坛。而今，花坛里的冬青青翠欲滴，只是栽树的人已经永逝。留给众多学生的，是一片绿荫。夏日，树木遮住了阳光，让教室有了一丝凉气；冬日，挡住了刺骨的冷风，让学生感到一丝温暖。更为重要的是，推门进校，两处花坛展现的无限生机，让这座简陋的乡村小学，始终给人一种向上的活力感。

 李凤启还将自己的儿子变成了“校工”。学校的课桌椅时常损坏，请人维修需要一笔钱；当此之下，李凤启将会木工的二儿子找来，义务当起了学校的修理工。当有教师提议付些工钱时；李凤启当即打断：“自己的人干自家的事，还需要给钱么；没有这个道理。”理解父亲的儿子，始终没有—句怨言。尽管家里日子也是捉襟见肘，但是，每逢需要为学校做事时，他总是如期而至，没有耻搁过一次。

 去年天降大雨，让破旧的李老小学经受了一次考验。大雨过启，学校的院墙倒塌了。为了给学生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。李凤启拖着病体，请来会瓦匠的亲戚。两入动起手来，很快将围墙重新垒起。“又省了一笔钱！”面讨着修葺一新的院墙，李凤启有些“得意”。

 据李存福介绍：李凤启作为校长，一个很大的特点是“抠门”。．平日里，他连买笤帚都要讨价还价，能省一分钱都是好的。到乡里开会时；无论多晚散会，李凤启都不“下馆子”吃饭，总是要步行数里地回家。一次散会时天下起大雨，没带伞的其他与会者纷纷买起了伞；但是，李凤启却从周围寻找到—块薄膜，顶在头上回到了家。  

 作为学校“最高领导”，李凤启从不与学校的钱打交道。李存福说，他从不管钱，学校所有的开支都是经过校长批准后，由会计现金支出：。

为教师的庄稼地“浇水”

李凤启如此抠门，基于一个必须面队的现实：乡村教育的资金困窘，让乡村小学的运转捉襟见肘。稍一大手大脚，学校就会举债日。

   与此同时，由于条件艰苦加之教育口缺人，使得李老小学长期处在严重缺编的境地中。尽管大家开足马力，仍然满足不了需要。这时，自行聘请老师任教，变成了一个解决问题酌办法。 

据了解，李老小学每年都要聘请2到3名教师，此项开支超万元。而学校的杂费收入亦不过3万余元。为了提升教学质量，筹集教师聘用金，李凤启只能选择“抠门”。

在教师紧缺的现实面前，李凤启深刻认识到“以人为本”。他把教师当成了“宝贝”，千方百计留住他们。也因此，当李老小学教师刘锦在抗旱季节无计可施时，李凤启便拉着自家的柴油机、水泵上门，帮着为刘锦家的庄稼地浇水；看着老校长一头大汗的样子，刘锦差点落泪。也因此，当有学校准备，“挖”刘锦前去任教时，他宁万个不肯地加以婉拒。“为这样的学校和校长干活，我一万个满意、一万个愿意。”刘锦说。

据介绍，平日里，李凤启还要操心于此类事情：哪位教师夫妻间发生争执了，他总是要亲自上门，给予开导；哪位教师家有困难了，他总是很快知道并帮助着手解决。甚至，在学校居住的教师，李凤启还会让学校出资买煤；给其提供“福利”。也因此，学校的二些年轻教师，称呼李凤启时的称谓不是“校长”，而是“大叔”。  

另一方面，李凤启给教师们的感觉“很严”。据刘锦介绍，一次他在批改作文时，因为疏忽没能指出一学生写的一个错别字。李凤启发现后；当即指出来，并当面严肃批评：“我们做教师的干的是良心活，责任心不强就会误人子弟的，”此后，刘锦在批改作业时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这句话，类似的错误不再出现于。  

 刚刚进校的年轻教师牛志锋师范毕业后，一度对眼前的工作环境有看法。李凤启找到他进行了一次谈话：“年轻人有理想，有雄心，总想干大事。但是应该对什么是大事有个清醒的认识。”李凤启劝牛志锋安心任教，因为教书是天底下最大的大事。十年树木、百年才能树人；干不好“树人”的事情；到哪里都不会有成功；一席话解开了牛志锋的思想疙瘩。在这些朴素的话语感召下，这位年轻的老师深刻认识到路其实就在脚下，需要的是一步步地走好。   

“从此，我变了，变得很敬业。”牛志锋说，“从老校长的身上，我领悟了人生之路应该怎么走。”

 在李凤启的率先垂范下，李老小学的教学质量一直很好。一个典型的例子是，在前不久全乡开展的学科竞赛中，李老小学获得了综合第一名的成绩。此外；类似“管理先进单位”的表彰牌匾、锦旗、、在李老小学的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已经摆放不下，只好收起来。

跑遍了村里的每个角落

贫困，让乡村小学的学生求学倍感艰难。但是，无论经济如何拮据，李老行政村没有一个孩子中途失学过。一切都有赖于李凤启不停地做思想工作，甚至，还让他不得不付出“代价”。   

李老小学四年级学生李侠云和李云侠，是一对双胞胎兄弟。由于父母有病、家庭拮据，已经交不起学费。于是决定辍学。当两兄弟第一天没到校时，便被细心的李凤启发觉了。他当即找上门去，并承诺自己愿意掏腰包为两兄弟交学费。由此，打消了两兄弟的后顾主忧，重新回到校园。   

住在李凤启对门的村民李群中，全家四口人就儿子李勇是正常人，其他的都是残疾人。为了最大限度地开源节流，李家决定让李勇辑学。闻听这一消息后，李凤启找上门去。“孩子这么小，不上学能干什么，别耽误了他一辈子。”李凤启说，“没学费，我给你垫着，什么时候还都没关系。”而今，李勇已经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，而李凤启已经告别人世，其上学的费用至今没有归还。  

 李老行政村村民李仁学的孩子李青青，在上学期间患病。高额的费用让这个贫困的农家雪上加霜。同样，李凤启多次前去探望，并且自掏腰包。帮助这个家庭度过难关。  

 据介绍，关于上述的类似事例，在李凤启三十余年的从教生涯中不胜枚举。作为一个教师，他跑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，做出的一桩桩、一件件感人至深之举，折射出一位乡村教师对学生朴素的大爱。，  

然而，李凤启家的生活一直困窘。据介绍，在2000年由民师转为公办教师之前，他一个月的工资不到200元。由于长年有病加之为学校时常“私款公用”，李的家庭足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。记者在他家注意到，李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，房屋低矮，光线不足…”这位父母早逝的乡村教师，因为贫穷，3个妹妹、弟弟没能读书，让他感觉到必须让更多的孩子不要遭此厄运。基于对教育的热爱和对弟弟妹妹们“还债”的考虑，李凤启没有在自己的职业上实现小康梦想。相反，在他走后，留下了一万多元的债务亟需偿还。  

 家徒四壁不能阻挡李凤启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在阜阳市推行的危改工程中，很多学生都搬进了新的教室。但是，：由于种种原因，李老学校没能享受到“危改工程”的阳光。为此，李凤启准备贷款建设新的校舍，让学生能够在宽敞；明亮的教室里好好学习。然而，天不假年，他的美好心愿今生已经无法实现。

 在李凤启办公室的墙壁上贴有这样一则标语，内容如下：“党把最光荣的任务交给咱们了，没有二话，天塌下来我们也要完成。”据介绍，这是李凤启与所有教师共勉的座右铭，饱含着他对教育的最真理解以及由此带来的深情。 

 一位老师说，李凤启死后，大家共同决定，将他葬在离学校不远处。由此，这位为李老小学工作一辈子的老人，依旧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守望他的学校，倾听学生的琅琅书声。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转自 阜阳日报）